


作者 | 李忠達_東海大學中文學系副教授
第九期2025.03.15
對於愛玩遊戲的老玩家來說,軒轅劍和仙劍系列可以說是90年代以來臺灣國產RPG的顛峰。軒轅劍大量取材自中國古代神話,創造出一個神魔亂舞、歷史人物與仙俠世界虛實交錯的恢弘宇宙。
軒轅劍的煉妖壺是一個很有標誌性的系統,煉妖壺裡面有一個壺中世界,規模不遜於現實世界。當你獲得煉妖壺之後,可以進入壺中世界,放養從現實捕捉到的魔物,或是把各種魔物合成,煉化出新的妖獸幫忙作戰。煉妖壺還能冶煉神兵利器,培植珍貴的藥草,學習新的仙術,甚至重新調整自身的屬性。
隨著遊戲的演進,煉妖壺的功能逐漸改頭換面,用其他方式出現在別的作品中。像是方便儲物的空間戒指、用法術開闢的魔寵空間,或者是修練到極高境界的人可以創造專屬自己的身中世界等等。
作為玩家、讀者,只要享受這些系統帶來的便利即可,不過身為研究者就要問:為什麼?壺中世界的概念為什麼會在仙俠的世界觀中出現?隱藏在它背後的原理又是什麼?
道教的壺天世界
回答這樣的問題不是靠憑空猜想,中古時期古籍中的一些紀載可以提供我們很多啟示。首先是《雲臺治中錄》的仙人張申。書中記載張申擔任雲臺治官,他經常在身上掛著一個大壺,容量五升,大約可以裝接近五公升的水。不過這壺的厲害之處在於內部自有天地,有太陽、有月亮、有星辰、有大海,仙人可以變化進入壺中。旅途中不需要旅店,直接跳進壺中睡一個晚上,輕鬆自在還不用住宿費,非常方便。因此,大家都叫張申為「壺公」,把壺中世界叫做「壺天」,就是在誇耀這件法器。[1]
其實,「雲臺治」就是仙界的官治。相傳雲臺治最早由太上老君所授,古代仙人王方平、王子喬、關尹子都曾得到傳授,道教第一任天師張道陵也是雲臺治傳人,他所創立的二十四治系統中,雲臺治屬於下八治第一,治中建有雲臺觀,作為修煉、施法、傳道之處。這些線索可以讓我們把壺中世界和道教的傳承聯繫起來,顯然壺天神話背後有宗教上的原理在悄悄運作。
至於最早一任的壺公也不是張申,而是一位漢代的仙人。《後漢書》的方術列傳和葛洪《神仙傳》都有記載費長房入壺中世界遊歷的故事。費長房是一名普通人,他每天都看到市集中一位老先生在賣藥,在攤子上掛著一個空蕩蕩的壺,覺得很奇怪,就特別留意。沒想到每次市集散去之後,老人看四周沒人,轉身就跳進那空壺裡,費長房才知道這是仙人所化。
從此之後,費長房就天天跑去老人的藥攤前面掃地,拿好吃的好喝的獻給老人。老人知道自己被發現了,告訴費長房晚上沒人的時候再來一趟,等四下無人就轉身跳進壺中。費長房眼睛一閉跟著跳,身體好像瞬間縮小一樣,毫無困難的被吸進壺中。這一看不得了,裡面有五顏六色的樓房、莊嚴的宮殿,數十名侍者現身在老人身旁。老人沒有告訴費長房自己的姓名,只說他是仙人,因為犯了一些錯被罰下凡,經歷一段時間之後就會回歸天庭。費長房與他有緣,所以才會看見他跳入壺中。[2]
就是因為道教有壺天神話的基底,所以中古時期的文人很喜歡吟詠自成一套天地的壺中世界。李白詩有一句這樣說:「何當脫屣謝時去,壺中自有日月天」[3];李中有接近的詩:「壺中日月存心近,島外煙霞入夢清」[4];白居易寫詩說:「誰知市南地,轉作壺中天」[5];南宋的陸游也有詩寫到:「葫蘆雖小藏天地,伴我雲山萬里身」[6]。劉燾的《樹萱錄》記載有一名申屠有涯雲遊四海,隨身攜帶著一個瓶子,經常跳進瓶中隱遁,所以有個「瓶隱」的外號。[7]這裡說的葫蘆和瓶子都不只是盛水的器具,它跟前面的空壺一樣,中空鼓腹的器具型態類似,被當成內在含藏一整個宇宙的神器。
為了把自成一套天地的概念在現實中具現,文人或國家在修建園林時,也都會用到壺天的典故。像是明末祁彪佳在自己修建的寓山園林中有「瓶隱」一景;圓明園的造景設計中也有「方壺勝景」。這些建築雖然被修建在現實世界中,但是象徵著有別於凡俗的世外桃源,凡是進入園林的人都能享受到時空的轉換,暫時放下俗世的汙濁洪流,心靈恢復天真自然的清淨境界。
這些例子應該能說服大家,壺中世界的概念和道教的傳統觀念有關。不過,僅只是如此的話,那也只是一個歷史學感興趣的宗教現象而已。這些現象可以依照時間先後有秩序地呈現,它根據歷史文化情境的變遷而表現出不同脈絡下的特異樣貌。但是這樣的理解並不負責解釋壺中世界觀的神學背景,現代人也不過是汲取傳統中的一些元素,重新改造,變成有趣、好玩、吸引玩家的商業產品來販售,缺乏深刻的意義。
我們可以再仔細思考,為什麼人類會提出中空的容器內有一個全新世界的想法?這種想法的萌芽和宗教的核心精神有沒有關係?這些生活周邊看似尋常的事物背後,經常隱藏著被視為理所當然而忽略的奧秘。同樣是蘋果從樹上掉下來,為什麼只有牛頓看見了問題?善於對我們最習以為常的事物提問,往往比累積知識的量更為關鍵,這一點放在宗教研究上也是一樣的。
魂瓶內的樂園
想要回答這樣問題,漢代的魂瓶和葫蘆在洪水神話中的地位,可以提供一些思考的材料。魂瓶是一種喪葬禮儀中使用的明器,一般由陶瓷製作,與死者一同隨葬。魂瓶的瓶頂上方會裝飾著複雜的亭台樓閣、珍禽異獸、仙人鼓吹,表現出一個富麗堂皇、神人同居享樂的美好世界。魂瓶的罐身象徵著大海,經常以水族堆砌;罐頂上的華麗裝飾,則是對於蓬萊、方丈、瀛洲等海外仙山的模擬。
這些魂瓶經常製作成五聯罐的造型,也就是瓶頂的中央有一個主瓶口,肩部又有四個壺型小罐或是伸出四個管狀開口。這些魂瓶的罐身和多出來的瓶口可以做出很多造型和裝飾,有小孩子玩耍、有人拋擲好幾個小球在耍雜技,有人唱歌跳舞,也有的描繪猴子、烏龜、飛鼠、蜥蜴、獅子、龍、鳳、狗、鹿、飛鳥各種動物,牠們上竄下跳,彼此追逐嬉戲,甚至有些憨態可掬的表情。這是一個看起來就讓人心情愉悅、奇妙又美好的世界圖像。
魂瓶的功用不是好看而已。魂瓶內部經常放置有五穀,目的是擔心死者的魂魄感到飢餓,所以用食物吸引他們,導引魂魄進入瓶中。死者的魂魄從魂瓶開口進入瓶中,享用著瓶中的食糧,被瓶身的美好世界所包圍,便能安心的暫時棲息在瓶內。瓶身的美好世界不僅僅是生者對於死後世界的期待,也是引導死者日後真正升天享福的引導圖像。那些雕梁畫棟的華麗建築,還有鼓吹百戲的裝飾人物,是人間世界所認知到的幸福的繼續延伸;而魂瓶所象徵著的蓬萊仙島、崑崙聖山,還有空中飛舞的龍鳳異獸,則是升天之後魂魄歸宿的永恆樂土。
說到底,不論是方壺還是魂瓶,它們最深層的精神還是一種對於理想的、永恆樂園的渴望,是一種對於人類死亡之後究竟歸宿在何處的回答。這也難怪到魂瓶的造型會描繪蓬萊、方丈、瀛洲,而道教的海上三神山也被稱為三壺山。東晉時期王嘉的《拾遺記》就把三神山稱為方壺、蓬壺、瀛壺,說三神山的形狀如同中空的壺器,然後引用了據說是東方朔寫的銘文來稱頌這樣的寶甕:「寶雲生於露壇,祥風起於月館。望三壺如盈尺,視八鴻如縈帶」。[8]一個小小的壺器,居然展現出囊括八方寰宇的磅礡氣勢,大有佛教納須彌於芥子的不可思議的器量。
葫蘆與洪水創世神話
那麼,葫蘆跟這些壺啊、瓶啊有什麼關係呢?這裡要不客氣的說,葫蘆在壺器崇拜的歷史裡資格最老,地位最高。因為葫蘆在許多古代神話裏面是開天闢地之初、人類誕生之始就存在的關鍵角色;當葫蘆成為創造人類的始祖時,用來做魂瓶的土都還泡在洪水裡,不過一攤稀泥而已!
中國西南部一些民族的創世神話中,葫蘆都是保存人類命脈的關鍵道具。[9]比如哈尼族的史詩《厄朵朵》說:遠古以前,世界還只有雲霧和大海的一片渾沌之時,巨魚艾希艾瑪搧動祂的魚鰭,搧出了天、地、日、月、人神和海神密嵯嵯瑪。海神對於其他神靈飛上天空感到很不開心,便騎到艾希艾瑪身上搬動魚尾、讓天地被魚尾的搖動震撼動搖;祂又用身上所有的孔洞吹氣,從嘴巴、鼻孔、耳洞和屁眼中吹出恐怖的颶風,整個世界因此而瀕臨破碎。其他神靈看到海神肆虐也不忍了,前來和祂作戰,這場戰爭打得天地崩壞,密嵯嵯瑪最後發動大洪水淹沒了一切,使萬物滅絕。人類當中,只有佐羅、佐白兩兄妹躲進天神賜予的大葫蘆中,才沒有死在洪水中。當洪水退去,兄妹兩人走出葫蘆,在山頂滾石頭、磨盤、簸箕、篩子,在河水裡放芭蕉葉,又繞著一座山頭跑,然後成婚生下了七十七種人。這就是人類各族的始祖。
另外一個版本的故事則說:雷神俄妥努祝專門與人類作對,祂要求人祖仲牟依把農作物的下半截進貢給祂,否則就要颳風下雨,讓天氣永無寧日。仲牟依於是種下蕎子、紅米,收成之後把根和桿都送給俄妥努祝。雷神很生氣,這次要求上貢作物的上半截,於是仲牟依種下了芋頭、紅薯,收成後把葉子和藤蔓交給雷神。雷神生氣了,祂開始與仲牟依打鬥,每次降臨都必定站在屋頂上先叫罵一番。但是,俄妥努祝運氣不好,這次腳滑了一下,跌下來被仲牟依抓住,關到石缸裡面。仲牟依吩咐兒女直塔和塔婆,千萬不能給雷神喝水。但兄妹倆聽雷神不斷的哀求,給了祂一瓢水喝,雷神頓時力量大增,破開石缸衝出來。祂把一顆寶珠送給兄妹兩人,吩咐他們在災難降臨時把寶珠種到土裡,躲進生長出來的大葫蘆裡。然後雷神便回到天庭,發動大雨,引起洪水,淹沒了大地。兄妹兩人趕快把寶珠種下,很快地結出一個大葫蘆,他們便躲了進去。等洪水過後,他們走出葫蘆,便結婚,生下了人類的祖先。
不只哈尼族,瑤族、彝族、納西族、黎族、水族、壯族、怒族、拉祜族、基諾族、侗族、畲族、德昂族都有類似的洪水創世神話,以及人類始祖出自葫蘆的傳說。臺灣的排灣族有類似的壺裂生人神話,各種版本共通的情節是,有人撿到陶壺帶回家後,陶壺受到陽光照射裂開,誕生男女兩名小孩,孩子們長大後成為創社的祖先。魯凱族的神話更有趣,它說太陽與壺結婚之後,生下一顆女性蛋,蛋再跟岩石所生出的男人結婚,生出一個女兒,女兒再跟百步蛇結婚,生出的兒子為創社祖先;另一個版本則是女性神罐與太陽神結了婚,誕生人類的始祖。雖然這兩族的神話是壺生出人,不是葫蘆生人,但是大家不難發現它和葫蘆神話情節極其相似,葫蘆和壺也都是中空的容器,在造型和功能上相互重疊。
這大概可以初步說明道教在探索生命起源和死後樂土的時候,為什麼會很自然的用到葫蘆和壺的意象。葫蘆本身就和生命的誕生有關,它的中空器型也非常契合道教思想以虛無為本的觀念。莊子經常用葫蘆來寫寓言,像是〈逍遙遊〉裡面說惠施受魏王賜予大葫蘆種子一枚,他種出來之後卻因為葫蘆太大,種到剖成兩半都舉不起來,所以不能當水壺,也沒辦法當水瓢來用。莊子笑著說,那你為什麼不把這麼大的葫蘆繫在身上,當成腰舟,讓你自由的在江湖之上泅泳?先不管葫蘆到底有用沒用,莊子書中的葫蘆總是具有一些神奇的特質,比如大到無法舉起,比如逍遙天地之間,飄盪在大水之上。這些意象和神話中的創世葫蘆總有數不清、說不盡的關係,不是憑空想像出來的。
淨明道祖師許遜的一則斬蛟故事更有趣。〈許真君傳〉講到江西豫章(南昌)有蛟龍為患,但是牠們都害怕被許遜無堅不摧的神劍盯上,於是偷偷變化成人形,跑去問許遜的弟子,到底許真君的神劍有什麼不能斬斷?許遜的弟子一眼就看出這些人是蛟龍所變,所以在他們面前先誇師父的劍能斬天裂地、摧落星辰、倒轉劍柄一指便能引起江河逆流,無所不能。然後開玩笑說,如果真的有什麼東西斬不斷,那一定就是葫蘆冬瓜了吧!
其實這是一句玩笑話。可是傻傻好天真的蛟龍精當真了。牠們回到江水上之後再也沒有顧忌的興風作浪,等到許遜察覺妖氣沖天,趕來壓制蛟龍的時候,蛟龍精全部變身成葫蘆和冬瓜,就這樣江水上滿滿的葫蘆載浮載沉,這樣是不是就能抵擋住許真君的斬蛟劍了呢?當然不可能。許遜大概都被逗笑了,心想這種笨蛋還需要我出場嗎?於是他把劍交給弟子施岑,施岑立刻施展水上漂,在水面上閃過千千萬萬道刺眼的劍芒。所有葫蘆、冬瓜被全數斬斷,蛟龍精變回原形,牠們的鮮血染紅了整條江水。[10]
生命的源頭與永恆的歸宿
雖然笨笨的蛟龍精故事實在有點搞笑,不過為什麼一開始牠們會相信葫蘆不能被斬斷這種說法呢?在知道葫蘆創世神話、作為明器的魂瓶和道教壺天世界的傳說之後,或許這個問題的答案並不只是一個簡單的偶然。葫蘆、壺和瓶本身就有生命源頭的意義,它象徵著生命的開始,也是死亡之後的歸宿;它空虛的腹中,含藏著宇宙開闢時的混沌,是仙境的所在之處,是仙人們的樂園,也是人類終極的渴望之地。
所以我們會看到李鐵拐的畫像經常背著一個比人還大的葫蘆,小說裡面的太上老君煉丹完,會把仙丹放進葫蘆中保存。《西遊記》的有名反派金角大王、銀角大王手上最強的法寶,是能夠把人、神和一切事物吸收進去的葫蘆,在裡面一切都將被溶解。事實上金角和銀角本來就是幫忙太上老君看守丹爐的童子,葫蘆也是從太上老君手上偷來的法寶。難怪葫蘆永遠具有這麼強大的力量,能生能死,能翻江倒海,又能涵容一切。它的內在本身就是一個宇宙!
最後我們再回頭看看煉妖壺吧。能夠給玩家法寶的機制多到數不勝數,可是唯獨煉妖壺的意象歷久不衰。這不是沒有原因的。或許古老宗教中對於生命本源和樂土的追尋,那種對於凡人通過中介轉換而終於能夠脫胎換骨進入神聖世界的渴求,在我們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還被保存著,並且仍然擁有能勾動我們心緒的力量。
參考書目
游琪、劉錫誠主編《葫蘆與象徵》,北京:商務印書館,2001年。 高莉芬《蓬萊神話:神山、海洋與洲島的神聖敘事》,臺北:里仁,2007年
註腳
[1] 張君房纂《雲笈七籤》卷28:「《雲臺治中錄》曰:施存,魯人,夫子弟子。學大丹之道,三百年十鍊不成,唯得變化之術。後遇張申為雲臺治官,常懸一壺如五升器大,變化為天地,中有日月如世間;夜宿其內,自號壺天,人謂曰壺公,因之得道在治中。」
[2] 葛洪《神仙傳.壺公》:「壺公者,不知其姓名。今世所有《召軍符》《召鬼神治病王府符》凡二十余卷,皆出於壺公,故或名為《壺公符》。汝南費長房為市掾時,忽見公從遠方來,入市賣藥,人莫識之。其賣藥口不二價,治百病皆愈,語賣藥者曰:『服此藥必吐出某物,某日當愈。』皆如其言。得錢日收數萬,而隨施與市道貧乏饑凍者,所留者甚少。常懸一空壺於坐上,日入之後,公輒轉足跳入壺中,人莫知所在。唯長房於樓上見之,知其非常人也。長房乃日日自掃除公座前地,及供饌物,公受而不謝,如此積久。長房不懈,亦不敢有所求,公知長房篤信,語長房曰:『至暮無人時更來。』長房如其言而往,公語長房曰:『卿見我跳入壺中時,卿便隨我跳,自當得入。』長房承公言為試,展足不覺已入。既入之後,不復見壺,但見樓觀五色,重門閣道,見公左右侍者數十人。公語長房曰:『我仙人也,忝天曹職,所統供事不勤,以此見謫,蹔還人間耳,卿可教,故得見我。』」
[3] 李白《李太白集》卷20,〈下途歸石門舊居〉:「余嘗學道窮冥筌,夢中往往遊仙山。何當脫屣謝時去,壺中別有日月天。」
[4] 李中《碧雲集》卷上,〈贈重安寂道者〉:「寒松肌骨鶴心情,混俗陶陶隱姓名。白髮只聞悲短景,紅塵誰解信長生。壺中日月存心近,島外煙霞入夢清。每許相親應計分,琴餘常見話蓬瀛。」
[5] 白居易《白氏長慶集》文集卷6,〈酬吳七見寄〉:「常聞陶潛語,心遠地自偏。君住安邑里,左右車徒喧。竹藥閉深院,琴罇開小軒。誰知市南地,轉作壺中天。」
[6] 陸游《劍南詩稿》卷83,〈劉道士贈小葫蘆〉:「葫蘆雖小藏天地,伴我雲山萬里身。收起鬼神窺不見,用時能與物為春。」
[7] 陳葆光《三洞群仙錄》卷7:「《樹萱記》:申屠有涯,放曠雲泉,常攜一瓶,一日躍身入瓶中,時號為瓶隱。」
[8] 王嘉《拾遺記.高辛》:「三壺,則海中三山也。一曰方壺,則方丈也;二曰蓬壺,則蓬萊也;三曰瀛壺,則瀛洲也。形如壺器。」
[9] 史詩《厄朵朵》的洪水神話,參考史君超〈洪水與葫蘆的象徵系統〉(游琪、劉錫誠主編《葫蘆與象徵》,北京:商務印書館,2001年),頁222-225。
[10] 黃元吉等編《淨明忠孝全書》卷1,〈淨明道師旌陽許真君傳〉:「真君復還豫章,蛟之餘黨心不自安,乃化為人,訪真君弟子曰:『聞賢師有神劍,願聞其功。』弟子曰:『吾師神劍,指天天裂,指地地柝,指星辰則失度,指江湖則逆流,萬邪莫敢當,神聖之寶也。』曰:『亦有不能傷者乎?』弟子戲之曰:『惟不能傷冬瓜、葫蘆耳。』蛟以為誠然,盡化其屬為冬瓜、葫蘆,浮泛滿江,妖氣甚盛。乃使施岑履水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