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題四前言

作者 ｜黃奕偉＿政治大學宗教學博士
第十六期 2026.05.15

接續「重讀蔡彥仁」專題前三個關於宗教、宗教研究與宗教研究知識論的主題討論，我們在華人基督教這一主題中試圖凸顯宗教學視野下的宗教傳統研究如何有所不同。需先說明的是，蔡老師不僅在宗教理論著力甚深，也未偏廢對於特定宗教傳統的研究。大部分學界前輩朋友都清楚，蔡彥仁作為國內重要的基督宗教學者，曾以《天啟與救贖：西洋上古的末世思想》為主題，寫過早期基督教的專書，在博士論文階段則師從杜維明以儒家經典為研究主題，在其學術生涯中也針對儒家、佛教與民間教派的經典發表過期刊論文，在如此的學術背景下，我們此次所選刊的〈Glossolalia and Church Identity〉這一篇文章，其特殊性正如黃克先老師在其回應文中所提到的，這篇靈言/方言研究的文章，展示了一位身為教團局內人的人文學者，如何在研究方法、研究理論，以及個人生命關懷上以走入田野來開創新局。

就方法而言，蔡老師不僅走入田野，也使用問卷，進行訪談，試圖以多元方法貼近宗教現象。更後設一層來看，蔡老師作為熱忱投入真耶穌教會的圈內人，其對自身教團的研究既能以圈內人角度深入徵引教內神學語言以為圈外人介紹方言的教理與實踐，更能走出局內批判性地檢視被教內奉為聖靈記號或得救憑據的聖顯事件。我們在當中也可以見到前期專題中〈宗教當作音樂〉的類比觀點如何被應用到聽與方言的現象來進行分析，而作為宗教研究者的蔡彥仁也於此間為我們示範宗教學者如何可能同時是演奏者、聽眾以及樂評家。

就宗教理論層面，蔡老師「以符號學方法，將方言視為一系列有意義符號的聲音，並將其作為公共話語進行探討（Tsai 2017:152）」，透過將方言現象類比於音樂，由外在時間調入內在時間所營造的群體感，讓超越理性的方言所發揮的溝通功能得以具現於情感與身體層面。除此之外，我們也邀請讀者留意，蔡老師將方言的經驗面向，置放在斯馬特的宗教現象學七個範疇之中，並提醒我們在聽覺以外，經驗層面更包含其他感官通道，而如此多樣的宗教感官經驗就如同方言一般，即使過往被忽略甚至鄙視，也仍值得我們深入追究。

最後，葉先秦老師的回應文鋪陳了關於方言研究的學術脈絡，並且在這樣的脈絡中查驗真耶穌教會與全球五旬節—靈恩運動脈絡的相關性。他批判性地檢視了蔡老師文章中將真耶穌教會置放於全球五旬節—靈恩運動的分類正當性，也就方言論方言地指出真耶穌教會在方言的聲音、形式與自我認定上如何與大部分五旬教教會有所不同。然而如果我們再次回到斯馬特的宗教現象學中，單一宗教傳統的不同面向，如方言，顯然不足以斷言或安置其歸類，而需要考慮不同面向，以及不同層面之間的相互關聯，而先秦老師所提到的教派的自我認定，以及客觀的共時性與歷時性脈絡區分，顯然也就在指認出現象底下不同層面之間相互交疊的考量才足以澄清真耶穌教會的教派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