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筆作為遐想:書寫《當代精神分析場論》的閱讀

作者 | 黃奕偉_政治大學宗教研究所博士

第十三期2025.11.15


《當代精神分析場論》書籍封面;感謝人民郵電出版社授權書封圖片。

前言

本文直接受益於安妮的〈遐思,及諮商室中還來不及消化的碎片—讀《當代精神分析場論》〉,可以說是因為安妮先在書寫中示範了一種引入自身閱讀體驗與生命經驗的場論思索,而讓我注意到比昂的理論如何在關於書的閱讀與寫作中被體現出來,如此的隨筆書寫好似打開了一種在書本與讀者之間的第三方心智,並且通過具現於隨筆之中的遐想而某種程度捕捉了這當中的無意識運作。這於是啟發我試圖勾連阿多諾對隨筆的討論以及比昂對遐想的重視,也因此有了「隨筆作為遐想」這個標題。特別有趣的是,阿多諾對經驗交織的比喻也很類同地被展示在比昂的網格圖圖象中,網格圖做為一個已經高度抽象化的場,與經驗交織的生活現場相距甚遠,而這也讓我好奇這些層層疊疊的場如何被比昂所形構,於是有了如何論場的追問。我自己試圖自圓其說地以遐想的內在歷程來回應如何論場的提問,而隨筆這種漏洞百出的書寫方式卻也正是接引遐想這種片段思緒內容物的特製容器,這篇文章嘗試說明這整個思路的來龍去脈,而起點就來自安妮的隨筆書寫,謝謝安妮的啟發。


如何論場?

關於「場論(field theory)」的各種言說,似乎無可迴避地得先從「場」談起,至於「論」卻好像已經預先表述一種次序井然、凝結成塊,以至於無庸置疑的性質,然而當我們顧及比昂(Wilfred Ruprecht Bion, 1897-1979)對情緒、對無意識情感體驗的高度關注吳佳佳譯 2024:25),「場」如何被「論」本身,就首先啟人疑竇,或許阿多諾對體系與方法的批判,值得我們考慮:

經驗主義重視無法人為整合、無法事先預測的經驗,更勝於概念所形成的秩序。但只要它還認為「認識」或多或少有一定的條件,只要它還在不可分割的關聯中開展「認識」,那麼即使是經驗主義的理論,也同樣是體系化的。(林暉鈞譯 2022:57)

阿多諾認為經驗本身就是一種方法,並且為了避免經驗被化約為體系化的論述,他也提到:「思索並不是一意地向前邁進,而是像地毯一樣,交織著各種要素。思索的成果是否豐碩,端賴於這交織的密度(林暉鈞譯 2022:59)。」這種激進的經驗主義式思考,在阿多諾看來,就像是那些流落異鄉、不得不學習異國語言的人,他們在「每次都不同的情境下,遇到同一個單字三十次之後,比起查閱字典上所羅列的解釋,他更能理解這個單字的意義(林暉鈞譯 2022:59)。」比昂的起點也是如此。他在一戰期間從軍,與種種難以理解的創傷事件直接遭逢,不得不必須「從經驗中學習」,於是發展出他對人、以及精神分析的獨特認識。比昂在自傳中曾提到一位拚死抵抗也不願投降的戰友阿塞爾:

我從心裡知道,這樣的情況下我不能繼續戰鬥。我不能理解阿塞爾何以能有這樣的勇氣。我能理解以往所聽到的所有現成的解釋,但我不能理解這件「事物本身」。(蘇曉波譯 2014:59)

致力於理解「事物本身」,正是比昂終身投入的工作(蘇曉波譯 2014:60)。但對經驗毫無保留地投入,得要通過怎麼樣的「轉化」才能成為言說?而言說又與次序井然的「論」有著怎麼樣的關聯?回過頭來說,當我們閱讀某種「論」,例如「場論」,我們又如何讓已經凝結為固態的論與流動的體驗再次連繫起來?


轉化:從體驗到網格

在比昂的脈絡裡,轉化(transformation)這個詞,意義非凡。不同於佛洛伊德以為夢工作所帶來的扭曲,比昂則認為「沒有需要揭示的歷史的或無意識的初級真實,只有需要進行的轉化,以推動心智的發展,從而推動個體賦予經驗以個人意義的個人能力的發展(吳佳佳譯 2024:30)。」用不著糾正或檢測某種扭曲,以尋找無意識的真實,比昂將會談看作是分析師與來談者有意識與無意識相互關聯的心智所共同組成的動力場域,分析師如同衝浪者,在各種情緒波濤中,挑選出合適的浪頭,以讓自己被帶到安全的海岸(吳佳佳譯 2024:30-31)。

轉化介於體驗與意義、以及各種情緒湧流與得以抵達的海岸之間,用來綁定、匹配、紀錄那些出現在會談過程中不斷結合的元素,以將這些結合符號化為可理解的意義(吳佳佳譯 2024:35)。從比昂最為人所知的網格圖(the grid)來看,網格圖的縱軸由A行到H行,分別是β元素、α元素、夢思、夢與神話dream thoughts, dreams, myths)、前概念化(pre-conception)、概念化(conception)、概念(concept)、科學推論系統(scientific deductive system)、代數微積分(algebraic calculus),由上至下就說明了思想內容由原始到抽象、由混沌到秩序的發展進程,而比昂藉著網格圖縱軸所定位出的類別,也表明其所謂的符號化進程,自然是包含概念的命名,或者如比昂所偏好的代數公式或幾何圖形這種高度抽象化的形式,但也不僅止於此,像是詩歌、圖像等藝術表現也是一種轉化的產品,藉著應用不同類型與程度的符號系統,來表達出原初體驗的獨特意義。

表1 網格圖

 定義性假設(definitory hypotheses) 1Ψ     2符號(notation)   3注意(attention)   4查詢/探索(inquiry)   5行動/作用(action)   6      …n
A β元素A1  A2   A6 
B α元素B1B2B3B4B5B6…Bn
C 夢思、夢與神話(dream thoughts, dreams, myths)C1C2C3C4C5C6…Cn
D 前概念化(pre-conception)D1D2D3D4D5D6…Dn
E 概念化(conception)E1E2E3E4E5E6…En
F 概念(concept)F1F2F3F4F5F6…Fn
G 科學推論系統(scientific deductive system) G2     
H 代數微積分(algebraic calculus)       
資料來源:蘇曉波譯(2014)。等待思想者的思想:後現代精神分析大師比昂。台北:心靈工坊。(Symington, N. & Symington, J. 1996)

在縱軸的思想內容以外,網格圖的橫軸則試圖定位出思想的特定方式,從一到六列[1]越往右則代表探索與面對真實的能力逐漸增加(蘇曉波譯 2014:3)。網格圖就透過橫軸的思想形式與縱軸的思想內容來標的出精神分析的元素,並且,能夠後設地定位出分析過程中的退行與進展。

網格圖自身或許也可以看作是一種轉化的成品,比昂透過網格圖將難以區別的精神分析歷程,符號化成為元素、元素間的相互關係、進程以及表格,而這都是源出於分析場景中的沉默與話語、交會與缺席、心理位置的固著與移動等等情感體驗。在條理分明的網格底下,先是構築這一切的肉身體驗,更往下則是其未分化的根本,或說是母體,就是O,那也是比昂所認定,精神分析的目標(蘇曉波譯2014:85)。


場,與其真實,或名之為O[2]

從探索精神分析進程到試圖推演出思想歷程的普遍原則,網格圖原初所立基的場景是分析師與來談者的關係。場域的概念則是挪用自物理學,源於比昂觀察到團體總是會超越所有個別參與者的總和,在分析組合中也是如此,構成會談場域的並非兩個孤立主體,而是一個團體,總是會有在主體之間的無意識層面參與其中(吳佳佳譯 2024:12-14)。比昂於是認定:對人類心靈的探究需要一種與客體密切關連的主體心理學。這也如同量子物理學所發現的,存在於場域中的並不僅是個別孤立的粒子,而是由振動所構成的系統,於是所謂主體間性,就絕非在個別的你/我之間,或者分析師/來談者之間,而是先於我思與我在的「無意識之家」(吳佳佳譯 2024:179),是的,那也是O。

從我/你之間到我們,主體間性與主體性總是辯證性地相互存在,而不是先有個體的主體性然後才有個體之間的主體間性,如果主體總是意味著成為某物的主體,那主體必然就是他者,而主體間性,就必須是在圖像浮現以先的背景(吳佳佳譯 2024:42-43),更將古典精神分析的意識/無意識區分解除,而成為共享的無意識、第三方心智、或者就是場域的真實本身(吳佳佳譯 2024:44),比昂甚至認為意識/無意識的概念應該被有限/無限的概念所取代,而轉化,就是從無限朝向有限的過程(蘇曉波譯 2014:51)。

從無限、或者共享的無意識視角來看,意識與無意識不是對立二分,而是連續整體,無意識於是應被表述為un/conscious(吳佳佳譯 2024:20),意識意味著特定觀點(或頂點)下的知道(蘇曉波譯 2014:52),是在意識與無意識相互作用後的浮出,無意識或無限作為圖像創生以先的無序底景[3],思想所知的意義是在意識與無意識的相互認可中浮出(吳佳佳譯 2024:28),而成為主體的過程就可說是在主體間性與主體性之間辯證互動而展開吳佳佳譯 2024:47)。

場論的視角認定幾乎任何事物都可以從無意識的角度來解釋(吳佳佳譯 2024:44),這個宣稱需要置放在前述un/conscious的連續整體觀,以及轉化而非扭曲的動力歷程,這兩個論述脈絡來理解。場論的視角不來自於特定頂點投射出的意識的知,而是一種結合意識狀態與無意識狀態、讓圖像置放回背景的「雙目視野」(蘇曉波譯 2014:265)。著眼於無限與有限的辯證,借用魯賓花瓶(Rubin vase)的意象,場論的視線總是會嘗試從迎面而來的面孔移開,而試圖凝視由相對面孔輪廓共構的花瓶圖象(吳佳佳譯 2024:5)。

將人與苦難遭逢的現場帶進由分析師與被分析者共構的場域,再從會談的動力場域概念化為次序井然的網格,以及構成網格基底,精神分析所意圖指向的共享無意識O,就場論的觀點而言,這些層疊交錯的場景都是不可分隔的整體,而任何意圖清晰聚焦於個別主體的視線卻都可能讓我們忽略O,那無限的底景。

魯賓花瓶(Rubin vase)
By Ataturk.svg: NevitNevit Dilmen – Ataturk.svg, CC BY-SA 3.0, 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16060686

鬆弛狀態的遐想

思想總是等待著思想者,或說,內容物仰賴著容器的出現,轉化的觀點同時提示我們進行一種類似現象學的觀察:暫時不轉化以等候轉化,懸置太快的符號化以避免預設立場的理論套用,更要避免顯而易見的因果關係,而僅是綁定那些不斷結合的元素(吳佳佳譯2024:37)。然而,比昂所以為的,刻意讓分析師保持在前概念化的狀態(蘇曉波譯 2014:97),對體驗保持開放的那種無憶無欲的「雙目視野」實際上要怎麼做?

我們從小都聽過的,關於阿基米德如何計算國王皇冠體積的故事也許可以幫上忙。當阿基米德困擾於如何判斷皇冠的品質時,他到公共浴池泡澡,在浸入水中時,他從溢出的熱水中領悟到,自己身體的體積會與所溢出的水量相等,於是只要分別把皇冠以及跟皇冠等重的金塊沉入水中,就可以來判斷皇冠與純金是否體積相同。重點自然不是阿基米德頓悟時開心的裸奔,而是這個靈光乍現的時刻發生在泡澡的鬆弛狀態,而這個容讓可能性浮出的鬆弛意識狀態,以佛洛伊德的想法就接近於自由漂浮的注意力,用比昂的話則是reverie,遐想(蘇曉波譯 2014:261-262)。

遐想是從感官過渡到心智,從體驗通往理解的內在歷程(蘇曉波譯 2014:262)。比昂是在母嬰關係模型,透過孩子如何發展出心智這樣的關鍵提問中,注意到遐想的重要性:

孩子將其焦慮傳遞給母親,如果母親足夠通透,並且具備遐想的能力。她就會允許這些焦慮在她的內部停留一段時間並對其進行轉化。一旦他們被緩解或消化,她就會以孩子能夠處理的形式將他們還給孩子。如果母親不能進行遐想(以一種愛的方式,用充滿感情的目光望向對方,並對孩子將成為什麼樣的人充滿期待),那麼相同的焦慮會以加劇的形式反彈到孩子身上,變成「無名的恐懼」(nameless terror)。(吳佳佳譯2024:51)

「無名的」也就會是「難以名狀的」。如果事物難以被命名、無法被言說,就沒辦法抵達論的地步,而這個從無限到有限,從混沌到賦予意義的起始來自於母親的遐想能力。當比昂認為:「母親遐想的能力是嬰兒通過其原始的意識獲得自我感覺的感受器官(吳佳佳譯 2024:56)。」這意味著母嬰雙方的意識同步形成整體系統,母嬰關係的協調也容納了彼此的(而不是只有嬰兒的)焦慮與慾望,情感的同步構成社會理解的可能基礎,而緊隨其後的語言發展,也讓符號化的抽象意義得以蘊生(吳佳佳譯 2024:63-64)。

分析過程的介入與詮釋,借鏡於母嬰關係模型中的遐想與轉化,也同樣來自情緒的同步以及對無意識層面的領悟。古典精神分析認為夢是通往無意識的康莊大道,而在比昂的觀點裡,遐想就有如是清醒時所做的夢,將原始無序的感覺與刺激轉化為得以整合的有機元素。遐想被看作是心靈的呼吸,常被忽視,但卻無時不在發生(吳佳佳譯 2024:69)。從意識層面的角度,我們僅能被動接受遐想的出現,但當我們不帶記憶與慾望的沉浸且傾聽,等待並挑選合適的浪頭,意義的棲所將會出現。


戴上場論的試鏡片

越過相對的面孔輪廓,注目於魯賓花瓶本身,場論邀請我們將視線從醒目的個體移開,而更多地關注主體間、或突出主體背後的底景,然而,經過條分縷析的層疊場景底下的卻是難以言表的真實,或說無限。並且,場論的基進視角還要求我們不僅從習以為常的投射頂點認識世界,而要從我們、從整體、並且從un/conscious的連續視角來重新理解現實。關於轉化的討論說明了思想發展的進程,遐想則退一步為我們指出一種必須暫時不轉化、拒絕太快成為符號,關於注意力與意識的鬆弛狀態,以此等待、聆聽並且從無限重構現實。

走筆至此,閱讀《當代精神分析場論》的體驗有如是一個重度近視者試圖摸索合適的眼鏡以嘗試看清世界,然而在戴上輕巧準確的眼鏡之前,我們都得要在驗光配鏡時,先戴上那副可以抽換不同鏡片的厚重試鏡架,驗光師藉著抽換與插入不同的鏡片來測試出我們所需要的輔助,而後我們才能清晰看到世界。場論的視野就如同那副絕對無法輕巧、因著視力狀況層層加入鏡片的試鏡架。從網格、分析組合、母嬰關係模型,以至於主體間性的un/conscious,連續交錯的場就如同那被驗光師反覆從木盒中取出、依序抽換與加入的試鏡片,透過其層層疊疊導引光線進入瞳孔,折射且成像於網膜,我們才逐漸能看清眼前的世界與他者。

更切身一點,當我試圖書寫自己關於《當代精神分析場論》的閱讀時,關於閱讀的書寫也像在打開一種位於讀者與書之間的「第三方心智」。在隨筆中的遐想,甚或,作為遐想的隨筆,也在帶來一種不僅止於文字的理性認識,而是一種理性之外的知。如此的隨筆與遐想也好似打開了另一個場域,插入另一塊不同曲度的鏡片,又開展出另一層的真實。


隨筆作為遐想

阿多諾關於隨筆的討論為我們提供不同角度、但卻相近的想法。在批判體系與方法之外,他也認為作為嘗試與實驗的essay(隨筆),因為重視事情本身的多層現實,而特別強調這種文體與對象、事件之間,相互齟齬、漏洞百出的接觸。這樣的隨筆是破碎的,因為現實本身就極為破碎。隨筆也不修補現實本身的破洞,而是藉由片斷性的思考穿越這些破洞,歪歪斜斜而又佈滿皺褶地找到自己的統一(林暉鈞譯 2022:60)。

阿多諾談論隨筆的方式雖然帶著粗礪的批判力道,但隨筆本身的紋路與肌理卻是懸浮而鬆弛的。隨筆對於絕對、普遍、系統的排斥,讓它有著貼近經驗,容納渾沌現實的負性能力,或許,隨筆本身就如同一種遐想,關於書的隨筆更像是在我與書之間所做的一場夢,也因為遐想的雙目視野為扁平的現實帶來深度與空間,我們得以在隨筆中與共享的無意識這種「第三方心智」接觸,而讓在你我身上層層交疊的場域得以被說出。

隨筆如果可以如同一場夢、一則遐想,讓體驗的轉譯、意義的生成得以可能,那這樣的動力就自然不會是類同於自由聯想似的自動書寫以讓無意識成為意識,而是刻意引入雙目視野,將意識置放回無意識的連續整體,以另眼看待閱讀時所被引入的生命經驗與閱讀體驗。作為遐想的隨筆並不來自於特定單一的寫作者,而是將夢置放在之間的層面,以此探問:我們共同做了什麼樣的夢?這樣的夢與遐想又是基於怎麼樣的情緒氛圍?它會帶來L(愛、進展)或H(恨、退行),還是源自於O、或者遠離O的K(知識)呢?

基於場論的遐想強調主體間的關係,閱讀與隨筆所打開的場域則錯落在文字、讀者與作者之間,作為遐想的隨筆,就將「從經驗中學習」這個比昂的關鍵詞語符號化,而通過體驗與轉化,我們試圖接近底層的O,甚至,不僅體驗真實,也是讓自己在書寫中也成為真實。


參考書目

林暉鈞譯(2022)。聆聽的力量:臨床哲學試論。台北:心靈工坊。(鷲田清一,1999)

吳佳佳譯(2024)。當代精神分析場論。北京:人民郵電出版社。(Civitarese, G. 2023)

蘇曉波譯(2014)。等待思想者的思想:後現代精神分析大師比昂。台北:心靈工坊。(Symington, N. & Symington, J. 1996)


註腳

[1] 由左至右依序是:定義性假設(definitory hypotheses)、ψ、符號(notation)、注意(attention)、查詢/探索(inquiry)、行動/作用(action)。

[2] 比昂在其1970年出版的著作《注意與解析》之中提到他以O這個符號來代表終極的現實,他並且以絕對實相、無限、神性、物自身等詞彙來說明O,這些借用自哲學與神學的語彙讓比昂的精神分析與宗教思想有可以相互比附之處,但也因為這些晦澀難以言明的詞語,比昂也容易被聯想為是位神祕主義者,而這也為其帶來相當兩極的反應與評價,甚至直接迴避O這個被比昂視為精神分析目標的重要概念。Symington, N.與Symington, J.就認為O、感知現實與心理現實的差異、知識如何獲得的問題是比昂思想的三個根本軸心,他們也認為比昂試圖盡可能地接近神祕主義者,以避免太快落入假科學之名的防衛(蘇曉波譯 2014:271、274)。但是場論的作者Civitarese就持相反態度,他認為這些宗教語言並非意指宗教概念,而是試圖引發聯想以鼓勵發展直覺,但他也強調直覺也僅是一個轉向內部的感知,仍是在說分析師在精神分析脈絡中,進入夢與心靈的無意識運作過程,但這確實是複雜的,並且有其推測的性質存在(吳佳佳譯 2024:154-155)。

[3] 比昂曾以米爾頓的詩來描述這個轉化歷程:「從幽深的水中,世界誕生,來自無形、無限、虛空(蘇曉波譯 201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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